祁夜依毫不含糊地将头一点：“经过方才一场幻境，我想你已猜出焚厄的来历了。”
景熙蹙眉，脑中不禁闪过昧手中那充斥着无数仙人杂念的九层灵塔，心下一怔，道：“他是仙人们的欲念……”
“呵，聪明。”祁夜依轻笑一声，“昧将仙人欲念关于九层灵塔后无处安置，只得在人界画地为牢，圈定了北方一处将其封印，命名幽冥。”
幽冥魔主，是焚厄在《月华落》中的称号。
景熙继续听他说下去。
“可他着实低估了这股力量，不过几年时间它就化出了实体，挣脱封印，将幽冥之域疯狂向外扩张。待昧察觉时，已有千里之地山川枯败，白骨堆山。”
“昧恐他再行前进，便将整片地域封闭起来，又趁他出世不久能力不稳，与他耗战半载一点一点将他三魂七魄打入人间轮回净化。”
“可当时被欲念侵染之处已恢复不得，不过几日光景便滋生了妖魔，它们横行霸道，企图纷扰世间，昧不得已设立两洲结界，将那处与世隔开。而隔开之所即是如今魔域。”
“至于天道为何黑化嘛，它与我说什么焚厄灭世，具体而言我也所知不全，还需小景你自行探索。”
祁夜依说完这些，俏皮地歪歪头看向景熙，还体贴问道：“小景还有何要问的？为夫尽可以为你解答。”
景熙道：“幻境中的那位祁夜依是如何一回事？”
祁夜依扯扯嘴角，揽上景熙的肩膀，凑到她的脸颊处，眨着一双单纯的眸子，道：“你猜啊，小景。”
猜猜猜，猜你大爷。
景熙对这事虽说好奇，可她问出此言着实是因着脑中混沌。与其说焚厄是天界众仙的欲念所造，倒不如说是昧的一己私欲造就的。这位一直以来受修真界供奉崇敬的祖师昧竟也是魔界的缔造者，天下黑白来于一处，这种正派即反派的真相令人胆颤。
若此时此刻听此言的人有一颗纯粹无垢的道心，怕是会在顷刻间碎掉，好在景熙是以复仇入道，所修的也不单单是仙道，所以她只是世界观颠覆了一瞬，便明净起来。
干她屁事。
景熙无语笑笑：“不说算了。”她抬脚向一旁走去，随后一屁股坐在了石墩上，翻起书来。
祁夜依见景熙不再理会他，也识趣没再说话，撑着下巴坐在景熙身旁。景熙看书，祁夜依看她。
洞穴里堆了一堆祁夜依的尸首。
半个时辰后，景熙将书合上，沉默地看向倚在自己肩上的祁夜依，顿了顿，问道：“你对此书内容如何看？”
“如何看？”祁夜依抬头，卖萌似的将手按在脸侧，“这书于我而言是无字天书，我是发表不得理解的。”
“这样吗？”景熙沉思。
祁夜依道：“不若你为为夫讲讲，为夫说不定能帮你提供些想法。”
景熙将眉头一挑，这人对自称的转变适应得还挺快，只是视线触及到远处满堆的尸首，算了，也不算快。
景熙大概地讲起了《月华落》第二卷的内容。
神女月章在经过七世历劫后飞升归位，知晓了焚厄在凡界的所作所为，焚厄的魔主身份也暴露在天界面前。
众仙要击杀焚厄却被月章阻拦，她不忍世间灵性之人死去，表示“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与众仙约定百年内必渡焚厄成仙。众仙迫于无奈，身份地位能力皆不如月章，只能答应。
神女便利用感情将焚厄七魄封印，三魂打入轮回，自己自剜神骨，陪在他的身边重入轮回。
又是三世轮回，因为焚厄魂魄不全，一世为狗，二世为鸟，三世才能为人。月章一直伴在他的身边，第三世带他入修真界，二人成为师徒，亲手授他学识修为。
失了七魄的焚厄不再那么野性难驯，倒是单纯地冒傻气，满心满眼都是师父月章，评论区大呼磕到了。
有真神的保驾护航，再加上焚厄天生仙缘，他很快就飞升入神界，与月章一同进入天界了。可惜众仙始终容不得他，在天帝授意之下，众仙背着月章将焚厄逼入灭神域，焚厄在濒死之际召回七魄，觉醒了前世魔主记忆。
他大为羞愤，觉得自己被月章当狗遛了几十年，又误会她联合众仙利用他的感情，一时气急杀了一个刚飞升的小仙，幻化成他样貌一直往月章面前凑。虽则他心中所想是向月章复仇，讨回面子，实则冷脸洗内裤，每日为月章研墨、铺纸、摘花、讨笑……
月章觉得他是个很纯粹的人，便对他很好，于是焚厄一边说报仇，一边吃醋，一边觉得月章善良，一边觉得她假仁假义。
直到焚厄真身暴露，月章毫不留情杀他，焚厄当即暴怒，回魔界开启仙魔大战。
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祁夜依若有所思地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们也是师徒恋？”
景熙蔑他一眼：“……滚。”
祁夜依坐端正乖巧一笑：“所以按照故事进程，这个世界走到哪儿了？”
景熙摇头，不好说。祁夜依记忆中并未有关于仙魔大战一事的种种，要么仙魔大战发生之时她与祁夜依已死，要么仙魔大战并未惊扰凡界众生。
二选其一，景熙更倾向于后者，因为那时的景熙已然弑神，他们不会再闹出那么大的动作。
可是，为何祁夜依又会说天道是因着焚厄灭世而黑化的？焚厄又是何时灭的世？
景熙揉揉眉心，脑中捕捉住一丝信息。焚厄灭世定然是世上不再存在他在乎的人，而他在乎的人只有一个月章，那便是说景熙的弑神只成功了一半，月章身死，焚厄因独自活着而绝望，选择为爱灭世。
至于天道为何黑化，恐怕有更深层次的缘由，景熙暂时猜测不到。
于是她决定先不猜了，不论如何，先确立“战时”盟友比较要紧：“崖上那个祁夜依，他知道你在这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