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它离景熙足够远,景熙反应也足够快。她拖着林冶疯狂向后退去数十步,收去世间音,将半死不活的林冶一扔,同时九州同现于手中,她一手持鞘,一手捉柄,两手同时使力想拔出九州同。
出乎意料的是,九州同不似以往顺滑地飞出,而是缩头乌龟般死死缩在鞘子中,任她如何用力都拔不出。
祁夜依观赏着景熙的一举一动,轻声笑道:“小景,我虽不能用它,却能封印它。你不若听话了些,乖乖跟我走,也好少吃些苦头。”
景熙听他一番好心劝告,冷笑一声将剑撇下:“没有这把剑,我依旧可以打赢你!”
祁夜依眉头一挑:“哦?小景是不打算用兵器了?”他手中荧蓝光芒一闪,笑道,“公平起见,为师也不用了。”
景熙冷脸瞧他,做了那么多黑心事装什么正人君子。她飞快地闪向祁夜依,满身浓郁的鬼气全都溢了出来。
霎时之间,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她使出全力一击,向祁夜依打去。祁夜依却分神顾起了这天象,直到景熙的攻击临到跟前,他才开始抵御。
“你是瞧不起我吗?我就让你瞧瞧托你的福我这些年在恶鬼界都得到了什么!”
祁夜依抬住胳膊抵御着景熙,二人灵鬼之气相撞,夹在中间的折扇在重压之下化为齑粉。
琅衣城主一早就跑出了院子,他掸掸身上灰尘,后怕地瞧着这一片坍塌的废墟。真是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飞扬的尘土逐渐平缓,昏天黄日里两个人影一跪一立,战局已然见了分晓,祁夜依半跪在地上,柔白的衣襟染上了几滴血迹,像落在皎洁雪光上的红梅一朵,又一朵。他抬手抹去唇角血痕,抬首望向站立的景熙。
此时尘埃并未完全落定,影影绰绰中,沙土在她鬓发、衣袂间穿梭,她站在那儿,只留一个背影,像大漠上一缕笔直的孤烟,又像话本子里头戴斗笠的游侠,一把剑,一个人,还有一壶酒。
只是别看景熙背影这般肆意,她的喉头翻滚,亦是充斥着铁锈气,只是被她强硬咽下了。
世间音落入手中,她费力地拖着步子向林冶走去。林冶的身体不知被翻滚了几圈,缺胳膊少腿又横七竖八的趴在花叶上,那些花叶落满了灰黄失色的尘土,不见艳色。
可他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景熙想,真是命大,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她对着林冶的心口狠狠一刺下,陡然,她心口一疼,一柄长剑贯穿了她的胸口。
景熙撑着身体回头看过去,是一个女子。
一个面戴白纱,白衣墨发的女子。她的一双眼睛与祁夜依近乎一模一样,不同的是,祁夜依眼睛多情又慵懒,她的一双眼睛冷漠又决绝。
“阿,若。”
她清冷一笑,道:“你可以叫阿若,或者也可以唤我祁夜依。”
景熙无力笑笑:“是吗……”没入身体的长剑被人抽出,景熙痛得失了力气,一时昏厥,直仰仰地向后倒去。
阿若手一伸,人便跌进了怀中。
她淡淡道:“她对你的气息竟这般不设防。”
阿若半抱着景熙,回身看向一旁闲情雅致还有功夫拈花吹灰的祁夜依。
祁夜依勾唇,漾出一抹梨样儿的浅笑,调侃道:“你说你捉便捉她,缘何要伤她?”
阿若挑眉:“怎么,心疼了?”
祁夜依矢口否认:“我岂会心疼她,只是她若出了事拿不到崖下机缘该如何?”
“天命之人何须你牵挂。”
阿若将人扔进祁夜依怀中,二人心气同源,她是祁夜依分出来的一缕神魂,祁夜依的心思她看破不说破,说破亦无用罢了。
只是近些时日,她好似读不懂祁夜依了,像被什么东西横空断绝,联系减少了。
她与祁夜依提过此事,祁夜依却道,联系减少岂非好事,这样她就会向独立的人转变了。可她并不这么觉得,她是为了拯救一个人而生的,她是祁夜依的一缕执念,当祁夜依寻回这个人时,她一定会消散在天地间,那才是她的归宿。
祁夜依笑眯眯地将景熙抱起,假装听不懂阿若话中的意味。
阿若则是走向满头枯黄白发的赵无印,听他疯疯癫癫叫道:“我成了废物了,我修为尽失了,我是废物,我是废物……”
他的声音很小,却依旧能让人从中听出颤抖与绝望。
阿若给他施了一道护身符。赵无印活不久了,这道护身符可以为他留下最后的体面。
她与祁夜依步入空间裂缝离去。
一个时代两位叱咤风云的人物就此落幕于一个无名的寂静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