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跟在门房身后,这城主府算不得豪华,不弯不绕,直进直出,庭院中植被却是茂盛葳蕤,想来这位城主是喜欢植花弄草的。
“姑娘,老爷住院已到,我先退下了。”
景熙叫住她,面色犹疑道:“此处是城主住院?”
丫鬟点头:“是。”
景熙闻言,扬了扬了眉头,哪里有人招待客人不在客堂,而在院里招待的。她倒要看看在搞什么鬼。
景熙推开院门走进去,一个男子正挽着袖子整理地上的花,一枝一枝地修剪插花。
他身上的穿着与外头弟子无甚差异,只是猿背蜂腰,将整件衣服撑了起来,像一块包裹着红布的琢玉,等待有缘人前来拆封。
景熙抱起胳膊向他走去,声音不大,却绝对能听到。只是他剪得专注,似乎并没察觉到景熙的到来,直到景熙站到他的身旁,他才淡淡道了句:“麻烦小姐将碧玉妆花拿一支来。”
碧玉妆花?景熙挑了挑眉头,没听说过。她随手折了枝院里青绿色的柳条儿,递在琅衣城主面前。
琅衣城主接过柳条,似乎眼前一亮,脉脉含情地望向景熙,道:“小姐当真是好眼光,此花配在我碧玉瓶中秀色可餐,似抱贞洁雅志之名士,待字闺中。”
景熙:“……”
她嘴角险些抽了抽,又看着他那绿瓶子里花红柳绿胡乱一堆,忽地想起了祁夜依那件紫翎绿雀服,眼神微闪,道:“碧玉何必装花,草贵青绿,不贵芳香。何况琅衣城主大老远叫我前来总不至于只是让我拿枝花?”
琅衣城主闻言清浅一笑,站起身来将碧玉瓶递在了景熙面前,道:“名花自该配芳魂,如此一束,送予小姐了。”
景熙瞧着这丑陋的一坨,本不想接,却怀疑他会有什么阴谋,比如在瓶子里下毒画符之类的,所以她接了过来,却什么都没发生。
景熙内心有些失望。琅衣城主整理好了衣服,泡了一壶淡茶。说是茶,只放了丁点茶渣,却浮着半杯的花儿。
二人坐在庭院石凳上,景熙看着茶杯面上那密密麻麻一层新鲜的五颜六色的花,忍不住看了琅衣城主一眼,却恰好看到了琅衣城主眼中未来得及掩盖的明晃晃的恶意。
他以极快的速度敛了下眉眼,再抬眼时又是那副无辜的神态,温柔举杯道:“小姐快饮,七颜花茶凉了可就失去滋味了。”
景熙闻言轻晃茶杯,将其置于唇边轻吹了口,顶着琅衣城主眼巴巴的眼神,又将茶杯放下了:“不急,品茗需品时,泡的时间对了,茶味才能真的显出来。”
琅衣城主闻言,当即满脸崇拜地由衷赞道:“小姐真是好茶品。若早有小姐这般的神仙人物与我喝茶论道,我又何愁人生寂寞无人纾解。”
景熙在他身上再次体会到了当年与朝堂上那群笑面虎阴阳怪气说话的滋味,也眯眼笑笑,将茶催凉,一饮而尽了。
果然实力强横以后,废话懒得应付了。
琅衣城主见她饮了茶水,眼中笑意更甚,也将茶水一饮而尽了。
景熙道:“花也赏了,茶也饮了,城主可否严明到底寻我何事?”
琅衣城主笑笑:“并无大事,只是听闻小姐是凌剑宗之人,而我这儿恰好也住了你的同僚,心血来潮便将你请来了。”
同僚?怕不是她那两个好师侄。景熙心中有了个大概,面上却故作疑惑道:“不知是我哪位同僚啊?”
琅衣城主展颜一笑,似乎是个热情开朗的,只是说出的话却带着冷飕飕的凉意:“你也该有命活着才能见到呢。”
话落,景熙只觉得他那张脸模糊起来,眼前发黑,持剑想站起来却双股颤颤,腿一软摔在了土里。
琅衣城主见状,高兴地拍了拍手,叫道:“出来吧,二位。”果然,侧边阴影处显现出两个人影来,他们看着地上昏倒的景熙露出不屑的神色。
林冶手中变出长剑向景熙走去,却被琅衣城主抬手挡住了,他看着阻挡他的男人,有些不明所以,道:“琅衣城主可是要反悔?”
方才二人相谈甚欢的模样被他们瞧了个十成十,如今一拦,他很难不怀疑这位城主动了点旁的心思。
琅衣城主勾唇道:“非也,只是我要的东西总该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