厮杀,疯狂的厮杀。
尸体,血河中包裹着无数流动扭曲的尸体,分不清敌我,辨不清善恶。
每个人都杀红了眼。
这般场景,这般山河,满目疮痍,满目荒凉。景熙闭上双眼,九州同顷刻出现在了手中,整个世间似乎都为此扭曲了一番。她侧持长剑,高声喊道:“九州同在此,尔等随我击退魔军护卫东洲!”
杀红眼的众人理会不得她这一声淹没于澎湃兵刃、厮杀中的呐喊。
直到,剑光刺破长空。
一剑现,九州同。
天地之间,霎时寂静。
魔族众人似乎想起了百年前被这把剑威胁的恐惧,亦或者根本不是百年前,而是这本就是一种来自血脉骨缝的震颤。
他们抬头望去,那女子墨发纷飞,立于云端,一脚踩桃木,一手持金清,那手中长剑的金色纹路似乎化身为攀渊巨龙,附庸于她的身上,巍峨不已。
“九州同在此,尔等随我击退魔军护卫东洲!”
振聋发聩的高喝之声响彻东洲,落于众人心中。
卫青衣眼底的震颤藏都藏不住,她抬头望着那衣袍猎猎的女子——山河气短,一剑横空,侠骨英香。
她……她……九州同居然就这般,被拔出来了。那把将她拒之于千里之外的名剑……怪不得祁夜依选她做徒弟。
只是如今顾不得多想了,卫青衣率先并剑,持剑柄,喊道:“我等遵剑尊大人意,共退魔军,卫东洲!”
卫青衣俯首了,青玄剑派弟子俯首了。
赵无印砍去魔族头颅,握着剑,带着凌剑宗众长老俯首了。吕莫仲神色复杂,不知该如何言说。
“我等愿随剑尊大人,退魔军,卫东洲!”
仙门百派臣服于此,新的剑尊诞生了。
一剑浩荡气,挥斥方遒,精准无误地掀翻了成千魔众,景熙加入了战局,大战一触即发。
昏天黑地,这场战争不知持续了多久时日,寥寥星河,稀疏点缀,一人负手而立,站于魔域一角,赤红悬崖之上。
红白二人跪于身后。
“求主子降灾。”白灾面无表情,冷漠的求死话术似乎并非从他口中发出的。
红灾沉默着不言语。
他二人被景熙打成重伤,不得以回到魔域求主子救命,如今命虽留下,怕是责罚不会少了。
“起来吧。你们若能杀了她,她便不是她了。”雌雄莫辨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眼前人纹丝不动,只静静地望着远方。
居然一点都不罚!红灾疑惑:“天神都不得主子另眼相看,主子却如此高看这个景熙,她是个什么来路?”
“呵呵。”嗤笑声在空荡的魔域回荡,阴森空洞,“景熙,她不足为惧。”
这次莫说是红灾,便是白灾也疑惑了。
红灾道:“主子高看她,为何又说她不足为惧?”
焚厄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景熙的确不足为惧,可若是她一死,世间万物便会重来,如此,还不算是令人恐惧吗?”
话落,焚厄胳膊一伸,手成利爪,将红灾深深地吸了过来。
红灾被他提着肩,巨大的压力下,气都只能断断续续地喘:“主子,主子饶命。”
“饶命?呵。红灾,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真以为自己是景晟了,真以为自己是个人了。”焚厄的嘴未动,可嘴角那抹似是而非的笑,加之侵略感十足的赤红眼眸,便足以令人遍体生寒了。
他打量着红灾,像打量一件商品摊上任人买卖的货物:“你杀了那么多人,你说你那好妹妹会不会杀你证道?”
红灾眼瞳一颤:“主……主子,红灾,绝无二心!”他猛被丢弃在地上。
“呵。”焚厄抬手,缕缕冒着黑气的魔气侵入红灾的脑海,一丝一丝,红灾的眼神逐渐空洞迷茫,最后咚地一声晕了过去。
做完这些,焚厄背过身来,白灾正紧紧低头跪拜,满身的虔诚姿态。
“白灾,你知道该怎么做。”
白灾俯身:“恭送主子。”
话落,焚厄不见了身影,只留下一句“笑意盈盈”的话:“哼哼。手足亲人,自相残杀,真不知道该是如何一场好戏。”
待及天地间彻底寂静,白灾将红灾背在肩上,向两洲结界处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