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
祝子璞半坐在床上,昏黄的烛光将他面色映得多了几分朝气。
景熙拿了个木凳,坐在床旁。
祝子璞同她笑笑,道:“舅舅当年没能救得了你母亲,你怨不怨我?”
景熙:“你都不知我母亲出谷后的去向,我为何要怨你?”
祝子璞怔了怔,盯着景熙不禁一笑,“还真是和阿瑛一个脾性。”
景熙看着他,不知该作何回答。她不知道自己同母亲像不像,她印象里的母亲很严厉,严厉到她对她的印象只有严厉了。她失去她的时候年纪太轻,时间太久,她有点忘了。
“她年少时是个什么样的人?”
祝子璞看向那燃烧的蜡烛,笑了笑:“张狂、鲜艳、耿直、正气,是个彻头彻尾的少年人。”
景熙沉默着。
这样吗?
那她们是不太像的。
她没有那么意气风发。可能有过,十五岁之前。
“她为什么会离开无疆谷?”
祝子璞顿了顿,道:“爹娘只有我们两个孩子,我们感情很好,所以当年你母亲离开,是我的打算。”
景熙:“为什么?”
祝子璞无奈一笑:“阿瑛那时年纪轻,总想着去外面闯闯。可我们无疆谷有规矩,除却天下大乱,否则祝家一派血脉不得出谷……我那时也是蠢,觉得这所谓的祖宗之法只是警示后人,不让集毒医大成的祝家人出世为患罢了,可我相信我的妹妹是不会做这种事的,所以我帮助她假死脱身了……”
“没成想,让她自由,代价却是让她死于非命。”
他的话很平,很稳,很缓,后来带上了几分哽咽。
景熙道:“未来是不可预测的,如果是我,性命与自由,我一定会要自由的。”她走到他的身边,拍拍男人的肩膀,“舅舅,谢谢你,让我母亲成为了我的母亲。”
祝子璞仰头,看着眼前的人,时光转移,两张脸重叠。
“哥,这是我身为祝家血脉的责任,我不会离开的!”
祝子璞怔愣了,阿瑛……
景熙对祝子璞的说法半信半疑,总觉得他在没说实话。
怎么可能只是因为想出谷闯荡就假死,完全可以偷跑,假死一辈子不能再见到父母家人。
她不认为母亲是个不计后果的人。她得找个人问问。
景熙推门出去,万碧空正在烧火,桃桃缩在角落里坐着,腼腆笑着看这一幕。
万碧空添了一些柴火,“桃桃,你小时候害羞难过真的会把刨坑把自己埋了啊?”
桃桃笑笑:“嗯,现在好多了,以前剑尊大人和主人会将我挖出来。只不过主人是很温柔的,剑尊大人是嘴上一直在训人。”
万碧空:“如果没人挖你,你会怎么样?”
桃桃:“就会一直埋着。最久的一次我被埋了三年……”
他说去追寻大道,让她等他回来,她拦不住他,拦不住一个修仙者追寻世间大道的脚步。
“最后还是剑尊大人将我挖出来的。那次之后,我就没埋过自己,因为怕自己再逃避,真的会出不来的。”
桃桃笑笑,看着大锅上方氤氲的热气,是开锅了。
万碧空将盖子掀起,腾腾热气扑面而来,将她笼罩了彻底,蘑菇汤的香气也随之飘荡进景熙的嗅觉中。
“碧空,桃桃。”
二人看向她。
万碧空笑笑:“既然来了,就别愣着了,去拿碗盛饭。”
景熙点头,将白莹莹的米饭盛上,听万碧空又道:“你二人在这儿吃,我去照顾师兄。”
景熙道:“好。”又给自己浇上蘑菇汤,便坐到了桃桃身旁。
“你吃吗?”
桃桃探头看看锅里,锅里的蘑菇汤加着鸡蛋,泛着光泽的油气,再加上一点香菜去油,清爽又香气四溢。
她点点头,“吃。”
景熙无奈,“你要和我一样吗?把汤放在米饭里,还是分开?”
桃桃:“放在一起。”
景熙点头,放下了碗去给桃桃盛上了一碗,边盛边感慨,祁夜依啊,祁夜依,你倒是不知跑哪儿快活去了,留了个姑娘让我照顾。
她将饭递给桃桃,桃桃试探性地吃了两口,眼睛登时亮了。
景熙笑笑:“好吃吗?”
桃桃点头:“嗯。”
万碧空的手艺她不常吃,也不能算不常吃,她医馆不忙的时候,一个月能吃上七八次,忙的时候一个月不一定能吃上一次,大多时候都是府里的厨子做饭。
可每次吃万碧空做的饭,就有一种很奇妙的感觉,普普通通的用料,普普通通的做法,各有各的滋味,却无一例外地好吃,家常便饭,不是随便,而是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也不知还能吃上多少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