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夜依将瓜子皮堆成小山,眉眼弯弯一笑,“如何呢?有何区别。”
景熙挑眉:“你知道?”
祁夜依道:“自然,我若不知又怎能当你师父呢,小景?”
他尾音微微上挑,景熙却从其中感受到几分不妙出来。
“你知道些什么?”
祁夜依一笑,故弄玄虚般拿出折扇扇了半晌,见景熙一双满是不耐烦的眼仍旧紧紧盯着他,才颇为满意点头。
“小景儿,你知不知道对这世间女子而言最毒的枷锁?”
景熙蹙眉道:“你想说什么?”
祁夜依轻拍她的额头,“小笨蛋,你猜猜嘛。”
景熙瞪他一眼,“权柄?”
祁夜依摇头,“不对。”
景熙沉默一瞬:“情谊?”
祁夜依继续摇头,“不对。”
“武力?”
“不对。”
“声望?”
“不对。”
“……”
失去耐心地景熙一把夺过祁夜依的折扇,威胁道:“说。”
祁夜依连忙讨饶,“好罢好罢,小景儿快还我,我输了还不行嘛。”
景熙将他那宝贝折扇扔他怀里,只见祁夜依慢悠悠敞开折扇,笑道:“贞洁。”
——这是景熙从未料想过的答案。
她从未接受过这种教育。
“一个女子失了贞洁又能怎样?”
祁夜依:“她会被万人唾骂、欺压,直至死亡。”
他笑了笑,“当然,坏人有坏报,当是罪有应得,这样……”
景熙蹙眉,打断他的话,“你的意思是她会被凌辱?”
祁夜依颔首,“嗯哼……小景,你做什么去!”他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景熙已经起身了,“去把她带出来。”
她不知道的,不知道张书晴会做这种事情。
或许她对旁人也做过。
可景熙不允许,不允许这种事在她眼皮底下发生。
如果有必要,她会亲手杀了她,但绝对不能是这样。
皇宫一角的寝殿中,一间屋内散落了一地衣物,身上近乎赤条条的女子正紧紧攥着被子不松手。
她瑟缩在角落里,眼眶赤红的呵斥:“我是贵妃!你们就不怕陛下砍你们头吗?!”
“贵妃?”一个尖嘴猴腮,身上没有二两肉的男人舔舔手指,“你个小娘皮是贵妃,我还是相爷呢!”
“小鬼,同她废什么话,直接上便是!”
粗糙的手掌将她从角落拽了出来,张书晴看着眼前白花花的几个壮汉,彻底陷入了绝望。
“真是细皮嫩肉啊。”
“怕是比旁的难缠些吧,哈哈——”
“快活完到时候可别舍不得杀了!”
“……”
不堪入耳的话语传来,张书晴紧紧闭上发红的双眼。
如果他还在的话,一定会来救自己的……
一件温暖的外套披在身上,耳边是熟悉的音调。
“凑合穿。”
张书晴猛地睁开眼,“祝哥哥!”
景熙颔首:“嗯。”
她看着眼前几个大爷似的男人,长相奇形怪状,又歪瓜裂枣,心中的火瞬间升了起来,她的拳头握得吱嘎作响。
几人被她气势一唬,一时半刻都不敢靠近。
“小娘皮而已,怕什么,弟兄们,我们——”
话没说完,只觉身下凉嗖嗖一疼,早已经哗哗流血。
这下几人彻底慌了。
景熙抬手一挥,长剑转了一圈,一剑封喉,如同宰鸡崽子般简单。
张书晴看着死了一圈的人,眼眶中居然蓄满了泪水:“你是祝哥哥吗?”
景熙回头,是那张再平凡不过的道人脸。
张书晴眼中难掩失望,倚在床旁,眼神有些空洞,“为什么来救我?”
景熙将衣服给她拢好,“我不想。”
张书晴苦笑一声,“呵,好一个不想。”
景熙沉默半晌,一言不发。
张书晴以为她不会说什么了,披好衣服向外走去,却忽地被抱了个满怀。
她呆了呆,好熟悉。
那个熟悉到在口中反复咀嚼了多少年的名字就要脱口而出,可真到这个时候她竟叫不出来了。
她张了张嘴,有些无力,只听对方道:“对不起。”
当初不该设计你同赵烷联姻的,不然你不会这样的。
她那时候实在是怕了。
青平城灭,她踏上复仇路,是在刀刃上独行。
她怕了。
她有了一个盟友,一丝光亮,一线希望,她只能拼命抓住。
她怕一个人。
怕黑,怕冷。
张书晴安慰般拍拍景熙后背,用沙哑半天的嗓音道:“我不会滥杀无辜的,你可不可以相信我。”
他们是赵烷的眼线,是心思很坏的人,他们会分走她的权力的。
景熙没想到她竟会说这些,又道了一句:“对不起。”
她不能替那么多鬼原谅她。
她松开手,向外奔去。
张书晴盯着她的背影,祝哥哥……
祝瞒,你这人真是。
既然早早便要走,为何又惹得这么些人乱了心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