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熙正在砖石高耸威严的宫道走着,前方忽地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放缓脚步,低头慢行,尽量屏蔽自己的气息。
“没事,被热茶烫到了,姑姑给了药膏很快就好了。”
另一道声音表示羡慕,“姐姐在贵妃娘娘屋里当差真好。”
拐角处,两个提灯的宫女走了出来。
她叹了口气,“傻妹妹,贵人屋里岂是那么好伺候的。你不值班不知道,今日又发了好大一通阴火,杖毙了个太监,还罚跪了浊缨姑姑……”
余光瞥见有人接近,当即停下言语,看向景熙:“你是哪个宫的?这么晚了还在外面做什么?”
景熙低头不语,脑海飞速运转。
她本准备说的是张贵妃宫中太监,可这宫女也是张书晴宫中人,未免会被她识破。
“喂,问你话呢!”
景熙道:“二位姐姐,我是寿康宫里派来办的差事的。”
张书晴宫里的两个宫人行礼,“原是寿康宫的公公,我二人失礼了。”
二人没再追问让景熙松了口气。
三人错开,两个宫女走远,小声继续抱怨道:“浊缨姑姑在大太阳底下跪了一个时辰,所以这半夜采买太监补上空缺的事就落到我身上了。”
张贵妃以贤德标榜,杖毙之人不计其数,却总能在第二天白日时补上。
“这次多亏了姐姐,不然妹妹还不能出宫玩呢。”
“你呀你……”
她们以为自己说话的声音足够小了,却不想被景熙尽数听了个干净。
十多年前的张书晴并非这般人,她娇纵却是善良,一花一草都不会去伤害。
到底是什么让一个人彻底变了模样?
景熙躲到黑暗处心有疑虑,那两个宫女居然不会无视她。
她摸了摸额上胭脂,总觉不妥,于是在两腮上又随手抹了些。
不出所料,前两道门的侍卫换班时压根注意不到景熙。直到六参门前,她看着整整多了三倍数量的侍卫深深蹙眉。
祁夜依怎么还不行动?
月上中天,换班时间快到了,景熙看着远处隐隐而来的人马,心道没必要等了。
她拿出保存在空间中的烟球,大不了闹出点动静,脱身麻烦些罢了。
景熙直向六参门而去。
没有人阻碍她。
交接队伍很快过来,四个领头的寒暄一番,所有将士都没有注意到的是他们的身后溜了一个小毛贼。
许是隐形胭脂抹得太多,存在感的确是低,才让景熙有惊无险地到达了星津殿。
只是她不知道一件事情,隐形胭脂抹多了是真的会隐形。
星津殿坐落于皇宫,却仿佛独立云端,与整个庙堂富丽堂皇之景毫不相干。
它是个六层阁楼,抬头望去直觉耸入云端。六层处突出一角,是国师观测天象所用。
应国师要求,星津殿内外空荡荡没有一个人,这方便了景熙的潜入。
她沿着阴影以极快的速度向里奔去。
大门敞开,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漂浮着的巨大圆环,脚下是近乎透明的地面,头顶是繁星闪烁的明月夜景。
景熙向旋转楼梯走去。
二层,无人。
三层,无人。
四层,无人。
五层,无人。
六层……
景熙站在楼梯上,仰望着头顶的满目星光熠熠。她犹豫了。
国师曾告诉她,以她的身份踏入六层会生出祸端。
景熙不明白自己的身份怎么了,国师也并未明说。
所以她从未踏入过六层。她进不去,六层在抗拒她。
这次……
景熙抬脚继续向上爬去,一步一步,一步一步。
“咔”地一声,恍若锁落的声音响起,景熙蓦地抬首看去,她俨然进入了第六层。
“国师大人……”
长楚国师玉霜碎,人如其名,冷然若霜,近身五米内,再火热的人也能陡然有冻似冰霜之感。他一双眉眼带冰凝雾,化不尽,挑不明,看不透。
他此时正坐在石阶之上,白衣随意撒着,似乎落了满地雪。
“故人来此,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