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挑住他衣领的,是个他眼熟得不能再眼熟的东西。
那是一柄一人多高、金羽缠绕、金环叮当作响的……禅杖。
他当然眼熟。这鬼东西当年险些把他在祟山上就地砸死,他就是化成灰了都认得这柄叫涅槃门的禅杖。
头皮发麻之际,洛凕再往上看,只见那断掉的桥桩上站着个牛高马大的壮实和尚。身披明黄银袈裟,头上是顶伞大的黑斗笠,脸上笑眯眯地看着他,一手轻松握着禅杖一端,另一手……
抱着与之相比稍显娇小的齐清轩。
而齐清轩显然还在发愣,一时就这么让人抱着,也没想起要下来。
“阿弥陀佛。”和尚笑得要看不见眼睛,语气平缓而慢,“几位施主,可还安好?”
“怎么才来啊天——慧鸣。”柳时见到来人虽是欣喜,却不知为何绊了一下嘴。
洛凕想都不用想就猜到这人在藏什么。如今能拿着涅槃门的还能有谁,无非就是南烟寺的方丈。于是他心底冷笑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道:“多谢天涵大师出手相救。”
齐清轩听到某两个字顿时一僵:“什么?”
“哎,您怎么拆在下台子?”柳时眨眨眼,又低头寻思了一下,“坏了,这下阁主饶不了在下了……”
和尚慢半拍似的,这会才开口回答柳时的问题:“小僧素来在远行之前,要先去给南烟武神上香,以求保佑平安,所以才耽搁了——”
“出门给自己上香啊,是你们神仙的习俗吗?”柳时神态自若,仿佛自己不是还挂在半空。
这回轮到洛凕愣住了。
柳时在说什么?
紧接洛凕只感觉到挑着他的禅杖微妙地动了一下,然后天涵说:“柳施主,您在说什……”
“照夜仙君您有所不知。”柳时煞有介事叹气一声,“都道南烟寺现任方丈天涵乃是南烟武神转世,在下本来还不太信邪,直到有一天去南烟寺的时候,看见个红毛……”
唰。
一道红光划过,柳时挂着的那几根线应声断裂,人径直往山崖底下掉去。
洛凕:“……”
他忽然又感觉到一股无形之压。回头看去,只见天涵还是那副慈祥笑面,但眯起的双眼中隐有幽光闪过,直直地盯着他。
洛凕算是想通柳时为什么那么放心把他送进涸渊,还连姬瑾都同意并把齐清轩也塞过来了。合着是俩人早有了底,找到了能把他从涸渊救出来的人。这秃驴来头更不得了,南烟武神本尊往这一站,沈炤又算是个什么玩意。
“……”想到此处,洛凕看着那越来越沉的视线,组织了一下语言,以免稍有不慎也被扔下去,“请这位……大师?先把我放下来?”
“善哉。”天涵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身上威压陡然消失,手中禅杖一收,稳稳当当把洛凕放在了另一段桥桩上。
“天涵?”齐清轩好像这时才回神,不敢置信地看着天涵,“你是天涵?”
尽管过去十多年,他也实在很难将记忆中那个傻乎乎还胖胖的红毛小和尚和眼前这个精壮秃驴联系在一起。
天涵只笑了一声,说:“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还是先……”
话未说完,自深谷下涌上一阵穿谷之风。紧接只见硕大黑影朝上掠来,停在他们前方。洛凕被刮得睁不开眼,定睛一看,是戴琼羽。两只鹰爪里左边攥着刚刚掉下去的柳时,右边攥着一身黑的宋云轻。
而后黑鹰翻了个白眼:“这小子法力用得没轻没重,打一半空了。”
宋云轻:“……”
洛凕总觉得这孩子看上去有些怏怏的。
“行了赶紧走,他们追过来了。”戴琼羽催促一声,眼睛转向天涵,“来都来了,老阎,垫下后。”
在听到那声老阎后,天涵的笑容明显一抽。
他心平气和深吸一口气,把齐清轩就近放到断桥上,又随手一摘斗笠,顺势扣到了齐清轩头上。紧接着他手中禅杖一转,低头往谷底看去。
“你们这帮臭小子一个个的净喜欢给我添堵,让我安心当个秃驴这么难?”
原本沉着的语气忽然变得爽朗,表情也转为狞笑。暗色红烟自他周身聚起,那本就壮硕的身形更高大一分。明黄袈裟在烟中化作深红劲袍,及膝赤发下六条长辫飞扬,佛珠华光环绕。
这一瞬间的变化叫洛凕也有些震惊。那和尚竟只是化形,这才是南烟武神的真身。
“唉,谁让我人这么好呢。”阎说着微微俯下身去,“也罢,正好试试现在的龙崽子什么水平。”
话音刚落,他一脚在断桥末端借力,转眼便化作一道红烟穿向谷底。
“哎哟。”柳时突然惊呼一声,“忘记让他悠着点了,别到时候把在下无相城拆——”
“啧,啰哩叭嗦的!”戴琼羽不爽道。
那双巨翼一挥,劲风直接把洛凕和齐清轩卷上鹰背。转瞬之间,黑鹰已飞出山谷,腾至云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