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彦宣所在的医院离罗佳月一家人租的小区房不远，走过校门口的斑马线到对面的街区，再左转直走两百米，遇到第一个岔路口右转，再直走三百米左右就到了。

夜晚的雾微浓，混合细雨，冷得甚至能看清哈出来的气体，霓虹灯的朦胧没有半分生气，机械地闪着奇谲的彩光，时不时有车辆经过，轮胎与湿地的摩擦发出泥泞的声响，溅起大片深到发黑的污水。

站在医院大门附近，同撑着一把红雨伞的卜雾和李祠昇没有直接进去，站在花坛边上商量着怎么混进停尸间。

“一会你先进去，你要是被赶出来，想办法制造点混乱，我看我能不能借机混进去，怎么样？”卜雾握着伞的把手，看着李祠昇无神的眼睛，满脸认真道。

李祠昇有些犯困地抬手捂着嘴，小声地打哈气，懒洋洋地说话：“直接进去也没关系。”

“为什么？停尸间不会看得很严吗。”

“这里不是现实，模仿现实造出来的地方，除了怪物明确的规则，其他没什么限制。”

卜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祠昇理所应当地挽上她撑着伞的手，肩贴肩，对她直直盯过来的眼神，义正辞严地指了指伞外的雨，“雨下大了，不贴紧点淋湿了会感冒。”

抬眼望着在路灯下现形的绵绵细雨，卜雾敷衍地扯嘴角笑了笑，瞎说，雨不一直就这么点大吗。

走进医院大门，收起雨伞，卜雾用鞋底在地毯上磨蹭几下，以防把沾上的污水带进医院内部。

深夜的医院大厅很安静，短促的电梯到达提示音在无声的环境里清晰得惊人，前台值班的护士抬头木然地朝他们望了一眼，看清他们的模样后表情变得惊恐，眼睛瞪得大大的，又快速低下头，抖着手敲键盘整理数据，假装自己很忙。

卜雾神情自若地走向前台，用轻柔的声线直截了当地询问：“你好，太平间在哪里呀？”

闻言，护士僵着脖颈地缓缓抬起头，眼打量着站在台前的两个学生，女生虽然嘴角勾着笑，眼睛却眨也不眨地盯着自己，男生面无表情，苍白的肌肤几乎没有血色，阴冷的大瞳仁凉凉地扫了一眼自己。他们身上还带着刚从雨里钻出来还没有消散的雨腥味，外套上沾着水渍，像对一起还魂的淹死鬼。

护士颤抖着嘴唇，像是想要回答，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见他们依旧盯着自己，哆哆嗦嗦地咬着牙说：“就……就在负一楼停车场旁边，有条特殊通道……”

得到想要的答案，卜雾笑眯眯地道了谢，拎着李祠昇就转身走向电梯，电梯刚好在一楼侯着，按下向下的按钮，门很快就打开了。

见那两人的身形逐渐消失在闭合上的电梯门后，护士提在嗓子眼里的心稍微放了下来，他们为什么要问太平间在哪，好吓人呀，哪天得去看看大厅监控回放了。

按下负一楼的电梯按钮，顺手按了关门。卜雾心跳不自觉加快，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太平间，不过有了上一次在艾米莉亚家的经历，她没怎么害怕，只是面对未知还是难免有些紧张。

医院大厅和停车场只有一楼的距离，按理说眨个眼睛的功夫，电梯就该到了，卜雾疑惑地抬起眼，看向电梯液晶显示屏，鲜红的数字一直显示着负一，电梯到了，理应自动打开门，可是并没有。

电梯一直在下坠。

钢索摩擦发出的嗦嗦声不间断响起。

随着下降速度越来越快，钢索摩擦的声音也越发刺耳，像凄厉的无数惨叫融合到了一块，电梯从一开始的轻微晃动到晃得卜雾都站不稳，卜雾拉着李祠昇蹲下，靠在电梯角落。

她的心提到嗓子眼连怎么办都说不出口，眼睛睁得大大的，盯着显示屏闪动的数字，大气都不敢出。

-1变成了-2，鲜红的数字在漆黑的屏幕上怪异地闪出叠影，-2变成了-3，电梯的下坠仿佛没有停止，朝地底最深处坠落，数字还在增加。

卜雾转头看向李祠昇，本来是怕他也害怕想跟他说几句话，但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显示屏，发现卜雾在看自己才转头对着她笑了笑，他轻声道：“不怕，会停下来的。”

确实停下来了，在经历了不知道多久，可能实际上就两三分钟，对卜雾来说却感觉像是经历了半个世纪，显示屏上没有显示数字。

门打开了，但他们出不去，因为门外是一堵墙，石灰色的砖块堵满了电梯门，卜雾犹豫了一下，尝试伸手去按关上电梯门的按钮，门没有反应，李祠昇抬起脚，在卜雾震惊的目光下一脚将砖墙底部踹出个洞来。

骤然。一只惨白的纤细手臂从刚踹出来的洞里伸出来，像蛇一样伸进电梯里，死死握住李祠昇的脚踝，灰白色的指甲嵌进他的肌肤，鲜血眨眼间渗了出来。

卜雾反应过来后本能地踩住那只手的小臂，快速蹲下试图掰开它扣在李祠昇脚踝上的手指，但没有什么用，它的力气大得像钉在李祠昇脚踝上一样，说不定砍掉李祠昇脚踝都比掰开它的手来得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