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迩的笑声在林间寂静中显得格外突兀。

时聿没有立刻回答。

司易若有所觉，转身几步走到时聿身旁，手中晶体灯的柔光随之倾斜，映亮时聿沉静的侧脸，也照亮了他怀中沈辞苍白的睡颜。

“是她杀的。”

时聿的声音很平静，却像一块石头投入平静的水面。

周迩的笑容僵在脸上：“……什么？”

时聿抬起头，目光扫过二人：“三尾钱豹，是她猎杀的。”他要是不来，说不定沈辞还不会晕过去……

时聿不是很能确定沈辞到底是不是他撞晕的。

周迩张了张嘴，目光缓慢地从死透的三尾钱豹移到时聿怀中的沈辞脸上，像是一时无法理解眼前的信息，他艰难地吐出字句：“她不是指挥吗？你在和我开玩笑？”

时聿脸上却丝毫没有找出开玩笑的样子。

司易仔细打量了沈辞片刻，随即快步走回三尾钱豹的尸体旁，将晶体灯调到最高亮度，一寸寸扫过豹身。

“周围没有机甲战斗的痕迹。”他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三尾钱豹体表也几乎没有外伤。”

“我来的时候，她没有驾驶机甲。”时聿的声音像投入深潭的石子，“我只看到，她空凭精神力对那只异化星兽，一击毙命。”

……

“沈知微，你不要得寸进尺！”

沈辞愣神了一瞬，又听对面的声音继续说道：“这两年，第一军区向亚特斯输送了五百台机甲，更分派兵力长期驻守，这些难道还不够？

“亚特斯人盲目无状导致星兽濒危，你却在这要求我再度调拨资源助其重建？”那声音陡然转冷，“沈知微，你知不知道除了亚特斯，还有多少星球处于星兽的威胁中？孰轻孰重，你真分不清？”

对面的声音说的这些，沈辞当然知道，但是：“如果实在没有多余的资源，那您把我调过去，这亚特斯我自己去建。”

“你在威胁我？”对面的人声怒意隐现，“你真以为第一军区离了你沈知微，就转不动了？”

“你十八岁进第一军区，十九岁上战场，二十岁被授少校衔，当年三大军区范围内，你要求先打最远的亚特斯，我让你打。收复后，你给它多调配了三百台机甲，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那声音怒意翻滚：“如今，你还想自己去亚特斯？全联邦难道就只有这一个亚特斯配你沈知微护着？军区四年，你人生二十二年！亚特斯只不过占了其中半年！你何至于此！”

沈辞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僵持的沉默漫开。

良久，对方似是平复了情绪，终是松了口：“阿年在戈阿克星耗了两个月，太久了。给你一周，把戈阿克星打下来。亚特斯的资源，我今晚让人送过去。”

说完他又重重地吸了两口气，声音又陡然拔高：“现在！你给我滚出去！”

“是！保证完成任务！我这就滚！”沈辞脚跟一碰，行了个利落的军礼，转身就要走。

“等等。”

沈辞飞快压下唇角那点藏不住的上扬，旋身回头，垂眸颔首，佯装严肃：“您还有什么吩咐？

对面人的人看她这副模样冷哼一声，紧接着一个玻璃瓶被抛了过来，沈辞抬手接住。

“若木树种，就一颗。”对面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将它在亚特斯种下，活了就是活了，活不了就算了吧。”

沈辞目光落在掌心的玻璃瓶子下上停顿了一秒，知道他说的不止是若木树。

“是。”她收紧手指，声音清晰明了：“我知道了。”

在去戈阿克星之前，沈辞去了一趟亚特斯，将若木树中种在了她曾经守护过半年的安全区上，那里早已被星兽占领，荒无人烟。

一并埋下的，还有当年那个小女孩塞给她的礼物，以及那根金属长棍。

“平安。”沈辞的声音刚出口就散在了风里：“遇到你之前，我恨过许多人。”

“恨生而不养的父母，恨趁我重伤下死手的黑猎，恨用则召之、不用则弃之的沈家。我觉得这世界对我太坏了，为什么什么事都让我沈辞摊上了，我只是，只是想好好活着。”

“后来我遇到你了，上了战场，见过了太多的生死，才发现我经历的那些事，其实也可以不值一提。”

“最起码，我还活着。”

风卷起地上的树叶，掠过她的发梢，也掠过那些已然模糊的过往，吹向远方。

“这世上…有太多人，连恨的机会都没有，就无声无息的消失了。”

“我想努努力，最起码让联邦里少点像你我这样的人。”

“东西你先帮我保管吧，等若木树发芽破土的那一天，我再回来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