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走了吗?”审神者东张西望,“我还想告诉她,今晚带着那些收藏的发绳发夹过来,给她再试试其他编发呢。”
膝丸微微躬身,刚刚乱气愤跑走的画面在眼前散去,语气平静:“我会转达的。”
审神者不疑有他,略带遗憾地“诶”了一声,目光很快又落回膝丸身上,笑着转移了话题:“那好。辛苦你了膝丸,接下来麻烦你带我去找山姥切长义。”
膝丸颔首,自己领先半步走在前面带路。考虑到审神者的情况,他放慢脚步。于是审神者一边慢悠悠地走着,一边远眺着远处晴空以及翠绿枝桠,有清脆的鸣叫在其间跳跃。
“您似乎很喜欢为乱打理头发。”膝丸的询问自前方来。
“是啊,”审神者回头,望着身前之人的背影笑了起来,眼神明亮,“看到那些可爱的发饰,还有乱开心的样子,我自己也会觉得很愉快。”
“原来如此。”膝丸微微颔首,表示理解。他保持着半步左右的距离,走在审神者身前,一同在长廊下漫步,“我为阿尼甲做事也会很高兴。”
“这种心情你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但与您不同的是,这种心情仅限于阿尼甲,”他适时地停顿了一下,“所以我偶尔会想,您对待我们每一个人都如此用心,总是留意着大家的喜好,回应着大家的期待。您自己呢?有没有什么是您真正想做的?”
膝丸自那次与髭切从“鬼”的幻境之中离开,这个疑问始终就盘旋在他的心头。他期盼着一个答案,哪怕那件事或许并不符合一位“主君”应有的形象或期待。
如果她还是过去那个将自己禁锢在“完美审神者”壳子里的她,她大概率会给出一个无私的答案,比如“看到大家开心就是我最想做的事”。但如果,此刻失忆的她真的有所不同,真的拥有了更多“自我”……
膝丸回想起幻境之中那个真实的会哭会笑的、小小的她。
于是他屏息凝神,等待着她的回答。
“膝丸是在担心我吗?”审神者眼神有些许迷茫,随即轻声笑道:“虽然因为某种原因失忆,但这段和大家相处的时间里,我已经渐渐能够理解自己作为审神者的职责了。能够看到本丸的大家能无忧无虑地生活,露出笑容,就是我最大的愿望。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特别想做的事。”
“是吗?”
果然如此。膝丸脚下一顿。
失望漫上膝丸的心头,即使是失忆之后,也还是会在短时间里戴上“完美审神者”的面具吗?
膝丸无声叹息,正想开口结束这个话题时,审神者在他身边停下,话锋一转:
“——啊,不行!”审神者侧过身,微微仰头注视着他,见他看过来后璨然一笑:“用这种标准答案来搪塞关心我的膝丸,好像,有点狡猾?”
她脸上浮现些许温和的羞赧,伸一只手指挠了挠脸侧,“嗯。被你这么一说,如果在我想做的事里,包括偶尔偷懒,把难懂的文书推给长义,或者在天亮之前指使人溜去田里偷一个刚熟的西瓜,又或者像现在这样被近侍看穿一点点小心思,膝丸会觉得这样的主君,不够格吗?”
!
膝丸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在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幻境中那个小女孩的影子,与眼前的审神者缓缓重叠。
眼前审神者此时鲜活的表情,与记忆之中无懈可击的主君截然不同。过去的她,微笑之下总萦绕着难以言喻的忧郁,如同月光下淡薄的云翳。而此刻,那层云雾仿佛被风吹散,露出了其后闪烁着微光的星辰。
这份真实的羞赧,比任何完美的姿态都更让他心头震动。他珍视此刻失忆的她所展现的真实,更期盼着,当记忆回归的那一天,她也能允许自己保留这份不必完美的勇气。
他微微偏过头,试图将眼底要溢出的动容水光隐藏,唇角却弯了起来。这份期盼太过强烈,冲垮了他一贯的端庄。他飞快地抬手拭过眼角,声音里带上了哽咽,但很快被他稳住了。
“您能这样问,我反而再安心不过了。”他最终低声回复。他缓一下呼吸,再度往前走时,调整了步伐,让审神者跟自己并肩而行。
审神者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说什么,只和膝丸一起继续往前走去。廊下的风轻柔地穿过,将刚刚的若有似无的试探吹散。
“啊,对了,主君。”
“嗯?”
“‘在天亮之前指使人溜去田里偷一个熟透了的西瓜’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呵呵~你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