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崩塌,审神者再度睁开眼时,眼前已经是手入室的天花板,晨光熹微,身侧暖呼呼的,乱靠着她睡得安稳。
突然出现的姬鹤一文字、他提及的暗堕、还有他身上属于自己的灵力,这些又都是怎么一回事?还有,“鬼”已经发展到能拉人入幻境,即使此时自己仍然能暂时压制他,但是不是也就说明她离彻底失控已经不远了呢?
审神者脸色平静,睁着眼睛虚着盯了一会天花板。半晌之后,她从被中抽出手来,举至眼前,那手腕上的伤口此时已经不流血了,却残留了绷带上的血迹,她能嗅到淡淡的血腥味。
说到伤口,除了手腕上的,还有胸口上那一处明显的刀伤。昨晚换衣服时她看过,那里已经结痂。
“主?伤口又在流血了吗?”
被血腥味惊动的还有乱,他从被子中起身,眼睛还困倦着,身体却已经靠了过来。
“是啊,要辛苦你帮我重新包扎了。”
乱揉了揉眼睛,凑近仔细看了看,立刻跳起来,跑到柜子前取出干净的绷带和药膏。
他回来时跪坐在她身边,动作轻柔地拆开旧绷带。当冰凉的药膏触及伤口时,审神者轻轻吸了口气。
“疼吗?”他立刻停下,抬头问。
“……嗯。”她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有一点。”
这个坦诚的回应让乱愣了一下。他的主,终于不再把所有感觉都默默咽下。他抿住唇,眼神变得更加专注,低下头,对着伤口小心翼翼地吹着气:“这样呢?好一点吗?”
微凉的风拂过伤痕,似乎在悄悄带走疼痛。
“好多了。”审神者纵容地让他拉着自己手吹了好几口气。
“那就好!”
乱的动作很熟练,三下两下就轻巧地包好了。他忽然伸手捧住她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主的手好凉。”
她指尖动了动,感受着少年脸颊温热的触感,微微笑起来:“那你帮我暖暖?”
乱于是将她的手掌更紧地贴合在自己脸上,她指尖的颤动让他觉得痒,忍不住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主公,好痒呀!”
审神者顿时玩心大起,伸出另一只手,在他的腰侧轻挠。
“哇!主公你偷袭!”乱惊呼一声,笑着想要缩回手,却被她反手握住。
“不是要帮我暖手吗?”她含笑意,“逃跑可不行。”
“这才不是逃跑!”乱不甘示弱地宣告,空着的那只手立刻伸向她的腰间。审神者也怕痒,被他这么一碰,顿时笑出声来,下意识地往后躲,原本握着他的手也松开了。
“看招!”乱趁机逼近。
“等等、乱!快停下!”她笑得几乎喘不过气,一边躲闪一边去抓住他作乱的手。乱一边笑一边躲,却还记挂着她受伤的手,不敢动作太大,轻易就被她按倒在铺盖上。
两人笑作一团,在散乱的被褥间微微喘息。微亮的晨光温柔地洒在乱橙色的发丝和审神者泛红的脸颊上。
审神者先松开了手,躺在乱的身边,望着手入室古朴的屋顶横梁,胸口轻轻起伏。那些盘踞在心头的噩梦阴翳,似乎真的被这畅快的笑声驱散了不少。她侧过头,看着身旁少年乱同样带着笑意的侧脸,正想说些什么……
就在这时,乱眼睛轻轻一动,忽然收敛了笑声,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审神者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他压低声音,指向门口:“主,你听……”
审神者依言望去,屏息凝神,果然听见门外由远及近,传来一阵脚步声,正朝着这边而来。
——
晨光熹微,庭院里的朝露尚未散去。
山姥切国广正缓步而来,本体挂在腰间,一身出阵服穿戴得一丝不苟,白色的斗篷边缘被微风轻轻拂动,身上还带着清晨的水汽。
他已经获得了修行的许可,此时正是来告别。
他知道时间尚早,于是静立在手入室门外,打算等主醒了,再郑重地向她禀明。
然而,他刚刚站定,气息还未完全平复,面前的门却“哗啦”一声被猝不及防地拉开。暖融融的室内气息扑面而来。
门内,乱藤四郎脸上还挂着红晕,眼睛亮晶晶的,带着些许惊讶望着他。而在乱的身后,审神者也看向他,发丝略显凌乱,身上穿着素色的寝衣,外面随意披着一件羽织。她看着门外全副武装的他,眼中充满了疑惑。
“山姥切国广?”她轻声问道,目光落在他正式的着装和佩戴整齐的本体刀上,眉头微蹙,“天还没大亮,你这是要去哪里?好像还没到出阵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