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神者细细地看着。这刀雪亮照人,锋芒毕露。很难想象,药研也好加州也好,都是由这样锋锐刀刃化身为人。
而她居然莫名其妙离开了羽山,成为了这群刀刃付丧神的主人。
这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此时,审神者脸上的凝重之色才真正透露出来。
手中之刃仍在转动,就在某个角度,刃身上,竟有金色流光倏忽闪过,随即勾勒出无比熟悉的纹路。
审神者猛地停下了动作,怔怔地凝视着。那是她的金色。
“……啊。”
审神者暗暗叹息一声,收刀归鞘将其放回原地。她陷入了沉思。
不过片刻,加州清光便端着自己的那份餐食回来了。他重新在她榻边规规矩矩地跪坐下来,将餐盒放在一旁,眼角眉梢都染着欢欣。
“我开动了!”
他闭眼双手合十念叨着,却在期间偷偷睁开一只眼,看着审神者也慢一步跟着他双手合十后才如愿地闭上眼睛。
用餐时,他的目光也悄悄追着,一旦察觉她对哪样菜色多看了一眼,便会立刻用公筷抢先一步,轻巧地将菜肴布入她的碗中。
“这个很入味哦!”
“米糕也很好吃呢!”
两人用着各自的午餐,时间在两人之间静谧地流淌。
加州清光很快就吃完了,他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上,难得的沉默寡言起来,目光不时悄悄掠过她的侧脸,嘴边勾着莫名笑意。
审神者则是老神在在地用着自己的餐食,目不斜视,握着汤匙的手在这一刻从未有过的稳。
等到审神者用毕擦拭嘴角时,他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深吸一口气:
“感觉……好像回到了最开始的时候呢。”
审神者一顿,闻言抬起眼,疑惑地看向他。
他立刻迎上她的目光,身体不自觉地向前倾了些,放在膝上的双手不自觉地握紧。
“我可是主人最初的刀哦!”他重申着,语气骄傲,“这座本丸的一切,都是从我和主人开始的呢。”
他再度靠近了一点,拉长了语调,红眸亮亮的,“当时什——么都没有,我们也是这样,在空荡荡的广间里一起吃饭的。”
“是吗?”
审神者环顾如今陈设齐全温暖舒适的室内,无法想象“空荡荡的广间”是什么模样,就像她此刻空荡荡的记忆一般。
自然她也就无法回应他话语中沉甸甸的感情。
审神者轻描淡写地回复让加州清光心中的欢欣一滞,凝视着审神者脸上的茫然,他唇边努力维持的笑容一点点淡去,最终化为一声叹息。
“真是的……”
他突然泄气了一般向后仰,直挺挺地倒在了榻榻米上,抬起手臂横在眼前,拖长声音,娇气地喊着:
“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啊!”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在撒娇,“啊……伤心了哦,我现在很伤心哦!”
审神者默不作声地看着他略夸张的动作。
他与过去之间的纽带,在她这边,只连接着一片空无的荒漠。她只能用茫然的目光看着他,而这茫然本身,就已足够将眼前之人的心击成碎片。
如果是以前的她,面对此时的加州清光会如何做呢?审神者的目光,若有所思地移向了被静静放置在一旁的打刀。
气氛凝滞了片刻。加州清光的手臂挡在眼前,然后他却有些后悔了。
明明知道她遗忘了过去的记忆,他还这么任性,会让她感到困扰吧?不行!这样下去要给她留下坏印象了!他紧咬着自己的唇。
正当他想找个轻松的话题岔开这沉闷,却忽然感到手背上一凉。
那依旧没什么力气的手,动作有些迟缓。它轻轻地覆上了他另外一只手的手背。
微凉的指尖,与他刚刚胡闹后温热的手背形成对比。
清光心头一颤,缓缓挪开挡在眼前的手臂,露出愕然的水润眼睛。
“主人……?”
审神者沉默了片刻。她虽然无法回应那些鲜活的回忆,但她能感受到,在他夸张的表演之下那份真实又柔软的难过。
“加州君,”她的声音很轻,“你看,我们现在依然在一起吃饭。而且,”她示意了一下餐盒,“眼前的饭菜,看起来也足够丰盛。”
“别难过,所有的情况应该都在变好,不是吗?”
加州清光躺着,蓦地睁大了眼睛,随即飞快地扭过头,几乎是有些仓促地坐起身来。黑色的发丝垂落,恰到好处地遮挡了他的眼睛,只留下那抿得紧紧的嘴角,泄露着此刻翻江倒海的心绪。
等他再抬起脸时,已经努力扬起了笑容,那俊秀的脸上,眼眶却是微红。
“是啊……”他重重地点头,带着哽咽,仿佛有无数话语堵在口中,“现在真的好多了。”
“所以,您要快点好起来。”他微微倾身,看着她,眼底像是被水洗过的宝石,清亮而专注。
“然后我们再创造很多、很多比那时候更好的回忆。”
加州清光柔软地看着审神者,她忘记了那些令人难过的事情,虽然一同忘记了跟他在一起的时光,但失忆也许会是新的开始,他会再次地陪伴在她身边。
这一次,审神者看清楚了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期待与依赖。她沉默了一下,目光从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掠过,然后,点了点头。
“……嗯。”
一个简单的音节,却让加州清光觉得,此刻照进室内的阳光前所未有的温暖。他顿时获得了莫大的勇气,眼眸亮晶晶地望着审神者,满脸认真。
“主人,”他开口,“虽然您不记得了,但我是您的初始刀。”
“所以,”他下意识地深吸一口气,挺直了背脊,满脸认真得仿佛在宣誓,“请允许我再次、不,是继续作为您的初始刀,活跃在你身边。”
审神者安静地看着他,心口某个地方也因为这个称呼而微微发热。
这个身份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好。清光,请多关照。”审神者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