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顺着羊肠小道绕山而行，天黑前寻到一处村落，借住下来。

村民看他们拿着武器，衣着举止一看就不简单，个个都有点战战兢兢的。祝安对借住这家的两夫妇道了声谢，小陆儿率先接过夫妻俩递过来的被褥，没让祝安动手。

农户人家的房子没办法太大，一般只要一家人都有地方睡觉吃饭就足够了。显然，夫妻俩让孩子去另一间房里睡了，这里就剩下四个人大眼瞪小眼地安静坐着。

小陆儿好像对此接受良好，祝安却有点受不了这份磨人的尴尬，十分克制地打量着自己周围的位置。视线扫过床头，一个小巧的木雕孤零零地坐在高悬的壁龛里。那木雕雕刻的是一个带着帷帽的男人，梳高髻，宽袍大袖，风格古朴。木雕男人盘腿而坐，右手搭在大腿上，手中握着一只鹿角；左手将帷帽拨开一角，露出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这木雕……祝安被那张空白的脸惊了一下，忍着不适问道：“这里可是有什么神祗，不知我等是否叨扰？”

“不叨扰，不叨扰……”夫妻俩忙不迭说道。

室内又恢复了寂静。

祝安忍不住用指甲掐自己的手指，在心中绝望腹诽：“真尽力了……人家不乐意说话，我又有什么法子……”一片寂静中，祝安打了个喷嚏。看到小陆儿靠过来，祝安挥挥手：“无事无事。”

小陆儿仔细回想，问：“白天着了凉？”

“大概吧。”祝安用指背蹭蹭鼻子。

此时，那个总低着头的妇女轻声细语开口道：“那是山神大人。”

“山神？”祝安敏锐捕捉。

“是呀。山神大人很好的，”女人继续道，脸上带着淳朴和关切：“保佑我们平平安安。你也拜拜嘛，拜拜山神，晚上山神大人就来把‘恶根’拔掉了。”

“‘恶根’是什么？”祝安追问。

“就是恶……”女人柔柔地继续说，却被男人打断：“就是病。我家的没出过村子，说的土话你们听不懂。”

女人应和地点头。

拜，还是不拜？

祝安不由自主地想起生南星讲的那个传言。他并不迷信鬼神之说，但是受到家里人的耳濡目染，多少对神祗保有着敬畏心。虽说不知者无罪，可无知还莽撞就是大错特错了。

“拜的什么野神，”小陆儿皱眉：“这木雕长得这么奇怪，一点神的样子都没有，你们拜着不害怕吗？”

此话一出，在场出他之外所有人仿佛都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震撼住了。祝安眉目间满是震惊，夫妻俩脸上则是浮现出恐慌和不可思议交织的神色。男人回过味来，呵斥小陆儿：“你乱讲什么，山神大人不像神，还有什么像神！”

“我兄长走在路上连虫子也舍不得踩死，见了坏人只怕别人受他所害，济人之急，扶人之危，乐善好施；况且我兄长面若观音生来便有慈悲之像，不比你那木头更像神仙吗？”

祝安目瞪口呆看着小陆儿面无表情说完这一串贯口，这小孩平时打两棍憋不出半个字眼来不鸣则已一鸣能鸣七十多个字，都不用士别三日就该刮目相看了。但此时明显不是作壁上观的时候，祝安连忙把小陆儿拉到身后，对夫妻俩赔礼道歉，好说歹说才把这回事勉强揭过。“你这……”祝安和小陆儿说悄悄话：“虽然我很欣慰你竟然如此妙口连珠，但说话也得看场合你知道吗？这个神一看就……”祝安没说出口，用眼神示意小陆儿：“这里有些古怪，还是谨慎些。”

“……”

小陆儿垂着眼，并不答话。祝安看他这副表情，就知道小陆儿心中必定认为三两村夫奈何不了他。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祝安无奈，只能先走一步看一步了。

是夜。

“铃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