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焰觉得，绿翘似乎哪里不一样了。

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

从前的绿翘像一朵养在温室的花，美丽、脆弱，风雨打来便会枯萎。

可如今，她的眼里多了几分凌厉。整个人好似一把利剑，随时都要出鞘，与仇人同归于尽。

她到底经历了什么？

最初见到她时的惊喜，迅速被铺天盖地的担忧淹没。

两人对望，均是沉默。

是夜

李大娘睡下了，绿翘悄悄起身，推开木门。小院内如今有了两间茅草屋，自她在这里住下后，李大娘和李巡便盖了第二间茅草屋。

她和李大娘住一间，李巡住一间。

这对祖孙善良淳朴，李大娘对她又有救命之恩，她宁愿暴露身份，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冤枉下狱。

夜间仅有一个衙役看守，绿翘透过门缝窥视一眼，见那衙役靠在茅草屋前，鼾声打得震天响，可见睡熟了。

她的步伐轻缓，走到院子中央，回眸望向老槐树的方向。

树干微微动了动，裴焰环顾四周，确认安全后跳了下来。

绿翘伸出右手食指，搭在自己的唇沿，示意他噤声。

裴焰将话吞回肚子里，跟在她身后走出了院子。

两人来到后山，绿翘终于停下步子，转身看着他：“你为何会在这儿？”

“我...”裴焰不知该说些什么，“我听说你坠崖的消息，放心不下...”

绿翘讶异地看着比自己高了一个头的少年，他从京城赶到涿州，竟然只是因为担心自己？

疯了吗？

“也不知怎么，我看地图的时候，便想来涿州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找到了你。”路途有多遥远，找她的艰辛，他一概不提。

“谢谢你。”绿翘自嘲道，“我还以为，没有人在意我的死活，就此销声匿迹也好。”

“怎么会？在意你的人那么多...若你想隐姓埋名生活，我可以帮你。”裴焰心乱如麻，想要安慰她，偏偏嘴笨说不出什么好听的话。

绿翘第一次认真打量眼前的少年，他比上次见面的时候憔悴了些，眼下淡淡的乌青，显然最近没休息好。

她突然起了逗弄他的心思，“你要怎么帮我？”

裴焰思索片刻，“你喜欢哪里，我给你弄个通关文牒，再伪造个户籍，安排几个得力的人保护你。”

“但不能在大兴山，此地偏僻，民风...”他想了想话题一转，“你想去哪里，我带你走。”

她掩唇低笑，定定地望着他。

“怎么了，我的脸上有东西吗？”他手足无措地摸了摸自己的脸，一脸茫然。

“我和你开玩笑的，”绿翘顿了顿，“不过，我的确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

次日，那受伤的人慌忙跑向县衙.

“大人！草民有事要说！”他手脚并用爬向大堂，顶着县令审视的目光，冷汗涔涔，“草民前几日摔坏了脑子，昨夜才想起来，我是上山打猎的时候摔倒了，是那个姓李的猎户救了我！求大人明鉴！”

“此话当真？”

“当真！千真万确！”

“胡闹！你当县衙是你儿戏的地方吗！你可知诬告该当何罪？！”

那人头上还裹着纱布，连连磕头，“草民知罪！草民认罪！”

“来人，将此人拖下去，痛打二十大板！”县令气得不轻，县衙人手本就不足，还要分出精力处理这种案件！他又吩咐道，“让看守李家的人回来。”

此案就这样揭过了。

李大娘眼含热泪，拉着绿翘的手一个劲儿道谢，“绿翘姑娘，我孙子这件事幸亏有你，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大娘，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自然会想法子救你。只不过，我也不知道那人为何会突然认罪...”她目光闪烁，极为不自然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

那人为何会认罪？

昨夜她告诉裴焰事情的来龙去脉，他只说交给他，便提着剑走了。

想来，这是他的手笔。

“绿翘姑娘，你莫说了，你身份尊贵，在我这儿这么久，实在是我们怠慢了你。”李大娘递来两个厚纸包，“这是我攒下的珍贵药材，你收着。”

李巡自从听说她是京城来的姑娘，便歇了那些旖旎心思，将烤好的兔子肉装到碗里，敲了敲门，将碗放到桌子上。

“姑娘，请用吧。”他深色拘谨，“谢谢姑娘救了我，这是我的一点心意。”

算算日子，王府那边若在意她，派来的人应当快到大兴山了。

“这些东西你们留着，我什么都不缺。”如果是裴焰解决了此事，她何必等王府的人带她回去？